工业在中国经济长期发展中起主导作用，工业化是中国实现第一个百年目标的根基。建成独立的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大国是中国经济奇迹的最鲜明特征。实现国家工业化，建设世界工业强国，是近代以来中国人的梦想，也是中国共产党的奋斗目标。根据党的十九大部署，《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为中国工业化描绘了新的目标：2035年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建成现代化经济体系，并在2049年新中国成立100周年建成世界工业强国。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走上波澜壮阔的社会主义工业化道路。形成了“在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条件下，工农业同时并举”、“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等一系列战略构想。到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建成了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实现了工业主导以及由农业国向工业国跨越，为中国在改革开放时期发展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奠定了牢固的经济和技术基础。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实行改革开放的历史性决策，中国工业化由此进入向世界工业大国迈进的新阶段。2002年，党的十六大提出走新型工业化道路，更加强调与信息化融合、提高科技含量和经济效率、保护资源环境和充分发挥人力资源优势。2007年党的十七大提出“中国特色新型工业化道路”的命题，强调把经济增长动力转变到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和三次产业协同带动上，大力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融合，促进工业由大变强。2012年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进一步深化对中国特色新型工业化道路的认识，对中国工业化做出新的谋划和部署，要求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健康发展，加快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促进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同步发展，实现工业发展由数量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提升的转变，加快了技术改造和技术升级，在一些领域成功实现由“跟跑者”向“并跑者”、“领跑者”的角色转变。中国已经建成世界门类最齐全的工业体系，成为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41个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小类的国家，在世界500多种主要工业产品中，中国有220多种工业产品的产量居全球第一，为中国由工业大国向工业强国转变增添了新动力。但是长期存在的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和国际分工不利等问题的制约依然突出。
党的十九大决定乘势而上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并作出分两个阶段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战略部署。第一阶段是经过十五年的努力，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新型工业化，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第二阶段是在此基础上，再经过十五年的努力，到本世纪中叶将中国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以上部署明确了中国工业化的历史方位以及实现新型工业化和建设世界工业强国这个新时代中国工业化的任务与目标。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国际竞争格局深刻调整，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统筹新冠疫情防控和经济发展的难度增大。实现工业化的新任务和新目标不仅是量变过程，更重要的是通过质的跃升有效应对这些矛盾、制约和挑战。为如期完成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和建设世界工业强国的目标，为基本实现现代化和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提供有力支撑，中国工业必须直面各种短板和挑战，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以攻克核心技术、改善国际分工地位和提高绿色低碳发展能力为主攻方向，在继续做大总量的基础上，加快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培育和先进制造业壮大，努力提高发展质量。
一、大力开展核心技术攻关，走创新驱动的工业化道路
新阶段工业化之所以强调提高创新能力，是因为建设世界工业强国离不开科技创新的驱动。只有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制约，攻克高端芯片、动力系统、高精度加工、高端传感器等领域的“卡脖子”技术，才能实现工业的持续发展，并支撑中国进入高收入经济体。中国工业创新发展，应当充分发挥中国工业体系完整、制造业规模世界第一和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发展壮大以研发、设计和先进制造业，体系化提升制造业的自主创新能力。特别要响应世界科技进步步伐，加快攻克集成电路、数控机床、机器人、智能装备、数字技术、工业软件等领域核心技术，突破关键基础材料、核心基础零部件、先进基础工艺、产业技术基础等瓶颈，促进物联网、大数据、机器人等新技术在工业中的应用，实现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前沿技术产业的突破，占领未来产业竞争的制高点，实现技术自立自强。为此，必须提高科技创新政策的目标指向，加强国家战略需求的长期支持能力，加强对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组织的指导和支持，完善以政府为主导、各创新主体紧密联系和有效互动的社会系统，更多采取公共部门长期采购、激励商业化需求等方式促进关键核心技术的持续改进和提升，在关键核心技术市场创造者和促进者方面发挥更积极作用。
二、积极改善国际分工地位，构建自主可控的产业链
在全球化和新一轮科技革命深化的推动下，世界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普遍谋求发展制造业，西方发达国家也试图通过政府支持使制造业国际分工和竞争格局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变化。当前逆全球化市场和保护主义愈演愈烈，国际分工体系正在进行新的调整，研发、设计和先进制造环节的地位和附加值呈现提高趋势，工业仍然具有强大的按全球化方式组织生产的内在动力。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第一制造业大国，是国际产业分工体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制造业在全球生产网络和价值链中现有地位的形成，不仅源于劳动力成本优势，还因为拥有由高素质劳动力和优质生产者组成的制造体系，以及持续增长的巨大国内需求对投资和产品的吸纳能力。由于处于产业链顶端的企业对价值分配的掌控力强，处于产业链中低端的企业在价值链分配中处于不利地位，中国必须培育能够整合产业链上下游资源并在全球生产网络发挥主导和龙头作用的大企业，才能不断提升中国企业在全球生产网络中的角色和功能，使中国制造和服务在全球生产网络中发挥更重要作用。中国应积极响应国际产业分工新的调整，妥善应对全球产业链区域化趋势，构筑向研发、设计、先进制造等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内生动力，强化产业链薄弱环节，推动信息化、智能化、网络化等新一代科技与先进制造业融合发展，加强中小型制造企业数字化和智能化改造，促进中小企业与大企业之间的专业分工与融通发展，增强产业链粘性，进而提升在全球生产网络中的地位。政策方面，着力放宽市场准入，改善要素供给和协作配套条件，提高对美国等发达国家先进制造业资本、技术和人才的吸引力。在高端装备和核心零部件、生物制药和下一代半导体材料等尖端产业，通过形成研发、设计和制造紧密地交织、相互依赖的专业化协作体系，积极参与全球产业分工和技术合作，提升国际竞争力。
三、积极应对跨国垄断，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
当今制造业产业组织呈现向垄断演进的趋势，跨国公司占据产业技术制高点的特征十分突出，许多产业的核心技术和关键环节为跨国公司垄断。根据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和经济与合作组织估计，2018年跨国公司占全球出口的一半、世界GDP的近三分之一（28%）和全球就业的四分之一。这些领域的很多市场具有赢家通吃的产出和利润结构，跨国公司具有利用新技术和商业模式迅速提高市场集中度并巩固垄断地位的能力。尽管美国等国家和地区的企业多位于相关产业链阶梯顶端，技术密集且最具创新性，控制许多行业的贸易、投资和技术，但仍然担忧其他国家削弱美国相关产业的技术领先优势。为谋求持久的技术优势，许多跨国公司采取协同、合并和反竞争手段排挤现有或潜在竞争者，知识产权和技术垄断问题变得突出，技术扩散受到阻碍。中国一方面应依靠制造业体系完整的优势，促进产学研之间在研发、测试和制造方面进行更紧密合作，支持创新体系建设和创造初始需求等手段支持应用研究和商业化开发。推动产业链从线性向网络化转型，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确保市场有效运作。一方面应该加强反垄断执法，健全知识产权反垄断机制，积极应对贸易保护主义和跨国公司垄断。对于供给方缺乏竞争的环节，加强对相关企业在东道国市场和母国市场垄断势力和行为差异的监督评估，通过反垄断执法保持竞争性市场结构。对跨国公司主导市场的产业，严格审查跨国公司合并行为，及时纠正严重削弱竞争的合并，及早发现操纵价格、纵向控制和协同行为，惩治知识产权垄断，确保相关市场具有充足的竞争活力。
四、提高产业链粘性，削弱保护主义的干扰
美国采取保护主义措施吸引制造业回流，必然面临克服产业链粘性的困难。产业链粘性源于经济主体既往投资和经营积累形成的能力，体现为由此形成的区位布局、固定资产、协作关系、知识信息、专业能力、集聚效应等因素带给企业的利益。由于粘性的影响，经济主体放弃现有区位，将生产设施搬迁到其他国家或地区，不仅会造成既往投资和能力损失，而且还需要追加新投资以及评估形成新资产和能力的可行性，不可避免地产生新增成本。粘性的这种锁定状态，使现行分工体系产生一定的稳定性，从而制约和削弱任何非经济措施改变现行生产分工体系的能力。因此，中国可以利用先进制造业一些行业制造与研发紧密互动和同地布局的新趋势，依靠制造能力促进研发设计和产品制造的融通互动，增强产业供应链粘性，削弱经济主体将投资调整到其他地点的能力，提高美国单方面改变现行全球生产体系的难度和成本，抵消保护主义措施对企业投资区位选择的干扰。政策方面，着力改善制造业协作配套环境，形成研发、设计和制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的制造业体系。对于研发、设计与制造需要紧密集成的先进制造业，可以通过过程嵌入型创新和过程驱动型创新形成更强的产业链粘性。
五、加快绿色转型，构建低碳工业体系
低碳发展成为全球普遍接受的理念。主要发达国家由于已经度过工业化集中推进期，工业碳排放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基本达到峰值。
中国由于工业化进程晚于发达国家，能源消费总量接近50亿吨标准煤且还在增长，煤炭消费量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还处于较高水平，与之相联的碳排放仍呈现增长趋势。由于工业经济规模大，中国资源能源消费和污染排放量多年处于高位，生态环境压力激增。
2018年，中国工业能源消费总量31.1亿吨标准煤，占全国能源消费总量47.2亿吨的65.9%，能源生产和消费活动是碳排放的主要原因。2020年中国宣布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国家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提出，不仅要求降低单位国内生产总值能耗和二氧化碳排放强度，而且要控制能源和资源消耗总量，严控高耗能、高污染行业扩张，减轻对资源环境的绝对依赖。发展的这种方向自觉性，要求在高度重视资源、环境约束以及社会公平等问题的基础上继续推进中国工业化。
为此，中国应倡导绿色低碳发展理念，加快绿色低碳技术应用，提升绿色低碳发展能力，大力采用低碳技术和工艺装备，发展低碳产业构建低碳工业体系，完善重点行业低碳发展政策，探索技术可行、经济可承受的低碳转型战略，走碳达峰及深度脱碳的绿色发展道路。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